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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雨浓没有再去什么地方,直接回了学校,他在苏州无处可去。
刚到宿舍,谢有琴的电话就进来了。谢雨浓虽然心烦意乱不想说话,但却没有不接电话的理由,况且这两年谢有琴脾气越来越古怪,不接她的电话,她就会一直打,打到谢雨浓接为止。
“喂?妈?”
“你回学校了吗?”
“回了……”谢雨浓听见门口有动静,回头看见张之泠拎了个大包进来,他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独自走到窗边去,补问了句,“奶奶怎么样,咳嗽好了吗?”
谢有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干巴巴地说:“好了,都好了。”
谢雨浓摸不清她打电话来的意图,其实他们每次通话都无话可说,回到家也是,不知道是从哪一秒开始,他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就像卡壳的齿轮,尴尬地一绊一绊,却怎么也转动不起来。他们总是背对着,低着头,似乎连对方的表情都不愿意知道。饶是如此,却还是要尽一些母子的义务似的,每周要见面,要通话,哪怕他们其实都如鲠在喉,对亲密的交谈感到局促不安。
黄叶簌簌,被风扰乱的树木沙沙群响,谢雨浓抬头望向窗外不远处的那株银杏。秋的萧瑟与漫漫情意都汇在这一阵风里,谢雨浓忽而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
“家旁边的叶子都黄了吗?”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良久才传来一句:“什么?”
说那些没意思的寒暄做什么?谢雨浓自己也觉得怪异,他与母亲早就不是能谈说什么时节风景的关系,于是胡乱又说起别的,随口扯了句:“戚怀风要去深圳了。”
“深圳?他去那里做什么?”
“要去打工。”
“他还是太任性了,早早的不读书了,没有文凭,能做什么好工作。”
谢雨浓一直没有告诉谢有琴戚怀风在工地的事,万幸谢有琴也没有过分关心戚怀风的近况,他们还小的时候,谢有琴就不大喜欢戚怀风,现在只当他是一个真正的怪胎。
这些不好听的话,谢雨浓早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谢有琴是不会理解戚怀风的,就像谢有琴也不曾理解过他,他也不曾理解过他的母亲。
“嗯……我下周会回家的,你和奶奶保重身体吧。”
言尽于此,两个人都知道没什么好再说的,谢有琴嘱咐了他一句好好学习,也没再说什么。电话就此挂断,母子之间虚弱的联系就这样断在空气里,细细的蜘蛛网丝一般,被一阵萧瑟的秋风截断。谢雨浓握着手机在窗前发呆,眼里黄的白的混成一团,模糊暧昧如同他的心事。他愣了好久,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他打了个激灵,回过头。
张之泠看他一脸呆样,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白笑了笑,问他:“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
谢雨浓把手机揣进兜里,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叫我做什么?”
张之泠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晃了晃,说:“是闫立章,叫我们出去吃饭呢。”
不说也不觉得,一说谢雨浓才觉得饿,总觉得早饭才吃了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又饿了。谢雨浓点点头说了句好,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问了句:“闫立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
张之泠不经意道:“他说他在篮球场打球,看见你回宿舍了。”
回来的一路谢雨浓都有点呆呆的,脑子里一会儿放空,一会儿想戚怀风,篮球场有没有人,有人的话又是谁,显然也不在他的注意范围内。
谢雨浓点点头,自顾自去取钱包,随口嘀咕着:“他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我也这么说呢。”
上了高中之后,艺术班和文化班是分开的,所以其实谢雨浓很少见到闫立章,要么偶尔上体育课会遇到,其余就只有在食堂,他们私底下也几乎不联系。闫立章对待和谢雨浓的关系似乎变得很谨慎,相比于直接联系谢雨浓,他好像总是在从别人那里打听谢雨浓。
比如张之泠,张之泠也打篮球,有一次谢雨浓去找赵之泠,好巧被闫立章看到了。闫立章就此和张之泠走得近了些,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谢雨浓的事。张之泠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不过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奇怪,只是潜意识又觉得那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事。于是不知不觉,他变成了一个连接的媒介。
谢雨浓心里隐隐知道,闫立章可能还是喜欢自己。可是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心照不宣止步于普通朋友的关系,不亲不疏。
他们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们又难道是可能的吗?
谢雨浓脑中闪过戚怀风的脸,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笑得有点讽刺。等他抬头,已经看见闫立章抱着个篮球朝自己走来。
那种感觉蛮奇怪的。
其实他们上了高中也不是没见过面,偏偏这一天,谢雨浓忽然察觉到闫立章其实长高了不少,五官也相比于初中时候更加成熟,甚至凌厉得过于分明,稀薄的阳光在他身上仿佛一种浑然的光芒,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自然的青春的朝气。
欣欣向荣。
这是谢雨浓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词,不是一个形容人的词语,却再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
他恍惚了一下,才答应闫立章的招呼。
张之泠没有留意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仍然大大咧咧地问:“吃什么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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