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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个狱卒已经再没有精力和能耐去思量这个问题了。
轻薄软滑的黑纱随着夹杂着细微凉意的夜风簌簌地飘起,底下鲜红夺目的石榴裙在失去外在的遮挡后,在空中肆意地绽放开一股浓丽的艳色,恰似一朵正开得恰到好处的凤凰花。
望着跟前的一片狼藉,女子只是轻轻地笑了一笑,声色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然而语调却是冰凉,有着不符合实际年纪的沉稳和杀戾:“愚蠢又贪心,这一回活该你们撞上了。”
正是去而复返的施琴。
那饭菜与衣服本身皆没有什么毒性,便是直接拿去验都不能够验出个所以然来,然而跟前的衣料可是她特地用草药熏过的,若是与饭菜里加的那些东西相结合,便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她原本便猜到天牢内定然没有这样好对付,硬闯也不符合楚月此前给自己交代的那些事的最佳解决方法,所以也只能够使出这危险的一招。倒是没有想过,这两个人居然会这样配合,居然都按照自己此前所计划的剧情走了下去。
以脚尖踢开跟前狱卒软趴趴的肥腻身子,施琴手脚灵活地自他的腰上解下钥匙来,走近了天牢深处。
越往内部,便越是天牢里越不见阳的地方,如今入了夜,寒气越发浓重起来,隐约可以听到老鼠吱吱吱的叫声,不知是否是因为察觉到了这股陌生而危险的气息的靠近。
两侧的铁门内均关押着各类朝廷重犯,其中不少于人因为长时期暗无天日的关押而精神有点疯疯癫癫的了,平日里但凡是听到些人的动静,都会如索命的恶鬼一般马上扑到铁门前,拼命敲打着希望来者是救他们的人,好能够早日放他们出去。
然而施琴如今就在这狭小的过道中不急不缓地行进着,黑纱下透露出的鲜红裙裾在湿冷肮脏的地面上铺开一朵艳色花朵,尤为鲜艳夺目,但却没有引起两边牢房内的任何一个人注意。
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甚至地上的一根稻草一粒小石头都不曾被她行进的脚步所带起过。分明是那副从容的模样,脚下却半分也未曾拖延过。
天牢的过道内常年照不进一寸阳光,只靠着旁边燃起的油灯来辨认地方,而她走过的地方,那灯火却皆轻颤地一晃,紧接着一盏接连着一盏尽数熄灭了。
她走过的地方,便是一片黑暗。而她时而像是融入这片一望无际的暗色中,偶尔在笼罩着的黑纱下翻起的石榴裙摆,又好似要在这一片寂灭中翻腾起血海。
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即使如今在衣坊内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也依旧改变不了早已经深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施琴目不斜视地一步步走着,最终终于在拐角后的一处铁皮牢房内停住了脚步,抬起眼来,通过顶上的一婴儿拳头大小的监视孔望向里头。
这件牢房内与其他牢房唯一的区别之处便在于,其余牢房至少也有七八个人,多的甚至有十几个人被押在其中,而眼前的这个牢房,里头却只坐着一个人。
陈义。
也正是她这一次来访的本意。
她抬起悬着碧玺镯子的皓腕,在门上重重地叩了三声。雪白的小臂合着碧青悠晃,映照入她载着浅淡笑意的眼眸里,平添了几分森然的精怪意味,让人望而生怖。
蛰伏了这样多年月的嗜血罗刹,终于在这个夜中显现出了原型。
厚重的铁门因而此举而传来闷沉的共振,一下接连着一下,像是催命的钟声。
里头很快便已经传来回应,声色虚弱而沙哑:“什么?开饭了么?现在我记得还是三更天啊。”
顿了一顿,那人又说道,“罢了罢了,拿来吧,我记得皇上今晚应该设了宴,指不定这一回拿来的还是佳品呢。”
说到最后,里头的嘲讽和怨怼之意显然可见。
而施琴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铁门上挂着的那把锁,而后推门走了进去:“陈公子。”
陈义如今正坐在一张不知道能不能够称作床的稻草垛子上,身上穿着素白的囚衣,衬得他脸色愈发的发青难看。下巴上不再绞得溜光水滑,随着时间推移总算是有了个蓄了许久的小胡子,却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肮脏。单薄的身子骨也在寒风中瑟瑟发冷着,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做王孙贵族时的那副神气的模样。
或许是听到了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语音,那陈义面上的神情不觉愣了一愣,似乎是在反应些了什么,马上自那个草垛丛中跳了起来,抬起了乌青凹陷的眼眶,有些不可置信地质问着来人,“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认识谁?”
施琴微微一笑,朱红的唇瓣微微翕动着,总让人的心思都尽数集中在了那其上,“陈公子的问题真多,小女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那句话好了呢。”
这一句话成功使得陈义暂时地闭了嘴,却又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施琴挑了挑勾勒得精致细长的眉,还没回应,便已经见得跟前的陈义又很快地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不对,你不是来救我的,没有人能够救我了……你是谁!你怎么会到天牢里来!你是谁!”
施琴依旧站在原地,只挑着眸子看着跟前已然在短短时间内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陈义,只觉得有趣,也不准备这样快开口,只信手拉了拉迤逦开的朱红裙摆。
陈义瞪着眼睛看着跟前陡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女子,却已然无暇顾及得上欣赏那惊世的美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及那超乎寻常的寂静,但觉脊背一阵阵发冷,似乎有千虫万蚁就此不受控制地沿着脊梁骨就此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他很清楚,这里可是天牢,又哪里是寻常人可以随随便便进来的地方?
而跟前的这个女子,看着宛如一个弱不禁风的天仙美人,举手投足之间却又充满着危险的气息,那双乌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时候,他好似对望一眼便要被打入地狱深渊。
怎么可能会有人有这样的眼神!跟前的又到底是人是鬼?
陈义惊惧之下,便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然而逼仄的牢房空间内却并没余地让他过多地退后,一个脚步踉跄,遍布冷汗的脊背便已经紧紧地贴到了身后冰凉的墙上。
墙面似乎也带上了寒气,即使隔着囚衣,他也能够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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