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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独（第1页）

外面的世界正下着暴雨，说起来今天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他打着雨伞，抱怨着走在家门外的小道边缘，隔着栅栏看着外面奔腾的混浊河流。

台风刚过，小河中的石块被冲走，上游的泥沙又在这里堆积。也许所谓的人生旅途也像这片河流，在时间的流逝中带来了什么东西，又带走了些什么。

在刚刚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叶宸的一天当中，大多的时间都在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今天也会一样，从家里出发，放学了和不多的几个朋友一起哈拉着有的没的，开开谁谁的玩笑。再这样经过一个下午和晚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在几个小时之前，叶宸都没想到今天的早晨问候会成为一次永别时的最后一句话。人其实会有很多话想要和最亲近的人畅谈，但面对面时却又只有寥寥几句。就像在表演一场简单的话剧时突然把之前背过的台词给忘了。

叶宸低着头，任凭暴雨倾泻在自己身上。他的左手握着刀，黑着脸一动不动，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周围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喘息。忽然他拔出鞘中的刀，向前摆出招架的姿势。紧接着就有一只爪子正好架在了刀刃上。那是他刚刚感知到的杀气，来自现在处于地球上的另一种生物，也就是这次事件的元凶。

他抬起头，直视刀挡下的影子。它的爪子很厚很长，包括手臂也一样，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全身为黑色和绿色。头部可以分为两部分看，下面是一张环形的永不闭合的大嘴，当中还不断地流出绿色而粘稠的液体，上面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眼睛挤满。

一般人绝对面对不了这样的东西，但想要在这个游戏里生存下去，你不可以是一般人。叶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恶心的怪物，一句话也没说，连眼角都没有抽搐一下，比起正常的呕吐现象，他很平静，毫无表情。

他向上把刀提起，挑开面前怪物的巨爪，然后瞬间把刀收回，直直地快速刺进怪物的胸口，他以为它的心脏应该也长在里面。在贯穿了怪物后，叶宸并没有立刻把刀拔出，而是向右用力，直接切割了怪物的身体，让刀从右侧穿出。

怪物倒在脚边，绿色的血液从怪物体内流出，把地上的积水染成了同样的颜色，叶宸居高临下地看着怪物的尸体，他不知道那是否也是冰冷的，也不想知道。

不断的怪物冲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同伴被杀掉的原因，那些野兽般的吼叫像是在宣战。叶宸所得到的，反应力，判断力，攻击防御力等等，都让他更好地适应了战斗。怪物们一只只倒下，它们的尸体全部都已一分为二，支离破碎。有的断掉四肢，有的拦腰裂开，有的身首异处。

直到没有怪物再冲上来，他才停下来，释放从空间出来开始就一直在压制的喘息。他再次定眼看了看周围，他的背后是那片废墟，门前的小河不再带来泥沙和碎石，而被突如其来的水泥块堵地死死的。

周围的建筑很少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天空昏暗，阴沉的骇人，他眼里的全世界都被暴雨侵蚀，都被黑暗吞噬。这里一处，那里一处，在滚滚地向上冒着浓烟，小区里的植物近乎死亡，树木倒在地上，之前大概在燃烧的地方被雨浇灭了也在袅袅地上升着白烟。

身后的废墟旁边地皮都已经被掀起，他走到那里，徒手刨了起来，原形是一个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的空间，但他还是一直挖，一直挖。自己都深入其中了也浑然不知。那是安葬刚刚他趴着痛哭的两具尸体的地方。

叶宸挖得很深很深，又一前一后的把两具尸体轻轻地放进底部，害怕稍微重些就会打扰到他们的安眠。在搬运的过程中还可以依稀地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和他似是自嘲的轻笑。

“爸，你是不是减肥了？曾经把凳子坐坏的你，怎么这么轻？”

“妈，你很累了吧？房子虽然没了，但儿子还是找到了一些被子，不嫌脏的话就这样先睡着吧。”

“哦，对了，叶鑫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别看我这样，你们睡前洗脸洗手洗脚的这些小事我也还是知道的。但这样用雨直接淋着也很不舒服吧，儿子等等给你们擦擦。”

“上面又是下雨，又是野兽的，知道你们一点声音都会惊醒，是我们小时候给你们带来的后遗症吧？我把你们的床弄得这么深，应该够安静了吧？”

………

弄完了一切，他回到地上，赶紧将泥土盖上，生怕刚刚帮爸妈擦干的身体又被淋得不舒服。

他虚弱地坐在地上，抓着自己左臂原来的位置，大口地喘气。努力忍着疼痛，尽力止血。从天空上方传来一声叹息，是与叶宸对过话的那位神，其实到刚刚为止，他都未曾离开过，听着叶宸说的话，看着叶宸做的一切，包括他砍掉了自己的左臂。但叶宸并不知道，也没听到那个神的叹息，他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想到砍掉一只手臂还真的这么疼。”叶宸看着快要止住血的空荡荡的左肩下方，“爸，妈，虽然知道你们肯定想要我健康安好，但这是我的决定，至少留一些儿子的味道陪着你们。”

在回上来时，他把左臂也留在了坟里，像是一起留下了那段过去。那不曾尽一次的孝心，和那不曾说过口的“谢谢”和“我爱你们”。

他自嘲地笑笑，这倒也应证了不久前在那个空间里和那个神开的玩笑。

其实人生中的很多事就像个玩笑，但有些玩笑成为现实后又那么沉重。

……

叶宸把眼睛睁开，他左肩下方的切口已经止住了血，在等待体力恢复的时间里，他躺下静静地睡了一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过似乎那也无所谓。他打游戏的时候从不看时间。

叶宸走出小区，街道上也是一片狼藉，红绿灯的提示灯碎了，横七竖八地倒在斑马线上，中间的环岛甚至还有着几辆汽车的残骸，大概是车主在开车的过程中突然被传送到受屏障保护的空间或者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了。街上也有好多车辆追尾，相撞，那是当人被送走后，汽车们像勇士一样，毫无畏惧地冲向对方，最后双双败给自身，引擎盖被掀起甚至炸飞，身体前后也许左右也有，均受到了伤害，然后像周围的树木，建筑一样燃起大火，最后被从早上就开始下的，断断续续的暴雨扑灭。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小动物们的尸体，老鼠，飞鸟，甚至猫狗。它们有的之前流浪在街上，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项圈，有的甚至也有家庭。叶宸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画面，甚至在科幻电影中看到的也远没有现在真实。这个世界迎来了末日，不，是迎来了一场仅剩部分人类生存着的毁灭。

叶宸继续往前走着，有时会四下看看，他并不期待会遇到什么人，只是默默地为这座城市悲哀。这次的毁灭给它，给这个世界，还有他自己都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但只要没有挡到叶宸的路，他都不会去动那些残骸。现在这种一个人走在即使不是深夜也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的感觉，从未有过。他在想，如果没有那些形影不离的朋友和在等待着自己回去的家人，那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是孤身一人。

也许他现在满脑子想着复仇，就算有朋友在身边也还是会觉得悲凉吧。其实他不想等这两年时间，也害怕等，他怕等到那时候，他会变得不怎么想要复仇了，而那样他的刀就会犹豫着要不要出鞘。时间会冲淡一切，这是世间不变的定律之一。

他做了一个决定，在解决好创伤之前，他都不再和他人太过靠近。动漫里说的羁绊，有时候应该也会成为力量，而结局或者主角身上发生的事都早已由作者决定好了。但他现在却身处这场生存游戏当中，万事都不得而知，你得到的越多，失去的时候就会越痛苦。所以在一切都解决之前，一个人的世界未必可怕。

他就是这样，只有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形影单只才会表现出来，他根本没在装什么，也不高冷什么的，只是孤独，或者说，封闭。在两个多月后，也会有一个人这样描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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