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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阳慵懒地洒在御花园琼芳苑的玉阶上,积雪消融处,几株早春的迎春已悄然绽放,嫩黄的花朵在料峭春风中摇曳,带来一丝生机。琼芳苑内遍植名品梅树,此刻虽已过了盛放期,但仍有零星晚梅点缀枝头,暗香浮动,清冷中透着雅致。
晏清禾与曹蘅并肩漫步于铺着细碎鹅卵石的小径上,宫人远远跟随。
“今年的迎春开得早,看着这嫩黄,倒叫人心里也跟着亮堂些。”曹蘅伸手轻轻拂过一丛迎春,语气温和,带着春日特有的柔软。
“是啊,”晏清禾含笑应道,目光掠过枝头的晚梅,“雪融花开,孩子们也像这抽条的柳枝,眼见着就大了。”
曹蘅侧首看向晏清禾,阳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顺着晏清禾的话头,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试探与分享的意味,“可不是么……禾儿,今日孩子们去郊外踏青,咱们倒难得清净,我这心里头啊,又是欢喜,又有些空落落的……”
“若是现在就落寞了,日后孩子们都出宫开府该怎么好?”晏清禾调侃道,“你岂不是要该偷偷抹眼泪了?”
曹蘅顿了顿,唇边漾开一个真切温暖的笑容,“你是不知,彘儿这小子,前些日子竟郑重其事地跪在我面前,求我为他做主,向父皇母后求娶一位姑娘呢。”
晏清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捻着丝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从梅花上移开,落向曹蘅,“哦?彘儿有心仪之人了?是哪家的闺秀这般有福气,能入我们三殿下的眼?”
曹蘅并未察觉晏清禾那一瞬间的凝滞,继续笑道,“是永安长公主家的长女,沈家大姑娘,横波那孩子。”
“横波?”晏清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确认,“永安家的横波?”
曹蘅敏锐地捕捉到了晏清禾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停顿和确认,心中那点分享的喜悦被一层薄薄的疑虑覆盖。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晏清禾,关切地问道,“禾儿,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看着晏清禾略显复杂的眼神,心中微沉。
晏清禾迎着曹蘅探究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彘儿果真还是迈出了这一步……沈家是她最重要的臂膀之一,横波作为长房嫡长女,其婚姻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嫁与三皇子,沈家的立场瞬间变得微妙,更可能将沈家从阿照身边拉开,这绝非她所愿。
她深吸一口气,春日微凉的空气带着梅香涌入肺腑,事已至此,隐瞒只会让挚友心生芥蒂,不如开诚布公。
晏清禾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又坦诚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蘅儿,实不相瞒,我与永安私下里,其实……是有意将沈家二姑娘横塘,许给照儿的。”
她语速平缓,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曹蘅,观察着她的反应。
曹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她显然没料到晏清禾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打算,怔忡片刻后,随即,一种本能的、想要化解尴尬和维持表面和谐的情绪涌了上来。
曹蘅勉强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惊喜语气,“这……这是好事啊!若是横波嫁了彘儿,横塘又配了阿照,那岂不是亲上加亲?兄弟成了连襟,姊妹做了妯娌,这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岂不是喜上加喜?”
她说着“喜上加喜”,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求证,看向晏清禾。她并非不懂其中的关窍,只是在这一刻,她宁愿选择装糊涂,用世俗的“双喜临门”来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政治分歧。
晏清禾看着曹蘅强装出来的笑容和眼底那抹闪躲,心中了然。挚友并非不懂,而是在回避那个残酷的可能——她们的孩子,早已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
晏清禾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更深重的无奈和一丝疲惫,声音低沉而清晰,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蘅儿,你当真不明白吗?”
她看着曹蘅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道,“兄弟连襟固然是喜事,可……沈家只有一位掌舵人,沈相的心思,终究只会落在一处。”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沈家的资源和支持,不可能同时押注在两位皇子身上。
沈家不会傻到共侍二君,她也不会允许沈家两头下注。
琼芳苑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梅枝的细微声响。早春的暖阳似乎也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寒意。
曹蘅沉默了片刻,避开了晏清禾洞察的目光,低头看着脚下被踩踏过的零星落花。她何尝不明白?从儿子说出沈横波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背后的波涛汹涌,只是作为母亲……
“禾儿,”曹蘅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为难,“我不是不明白,只是彘儿他……他跪在我面前,言辞恳切,说与那姑娘两心相悦,情意深重。我是他的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反对。”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禾儿,你信我。今日彘儿钟情的是沈家贵女,我为他求;若他钟情的是贩夫走卒之女,只要他真心喜欢,我曹蘅一样会为他去求!我求的,只是我儿能得偿所愿,娶他心爱之人。”
晏清禾看着曹蘅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母爱光辉,心中百味杂陈。她理解曹蘅,正如曹蘅也理解她。她们都是母亲,都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最好的。只是她们的孩子,站在了可能对立的位置上。
“罢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彘儿既如此钟情,横波也确实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和彘儿都愿意,我这个做舅母、做嫡母的,自然也不好反对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将决定权巧妙地推了出去,“只要沈家和永安妹妹同意,陛下那里,我自会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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