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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事忙，能者多劳，郭律师，你这么忙，你的律师事务所可不就是财源广进了么？”

“哪里，哪里，不过就是混口饭吃吃，饿不死罢了。”

“你和小陈难得来，总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怎样都要在我这里吃晚饭的啊，难道你忙得只有赚钱的时间，连晚饭都不吃了么？绍群，你说是不是？”

我本意是让何绍群也帮我一起留留客，就算是客套话，这礼节总是要的。可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居然完全和我背道而驰。他不接我的话茬，反而劝起了我：

“郭律师晚上还有重要的应酬，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难不成要耽误人家的正事？要吃饭的话，将来我们专门和他约个时间，找家最好的餐厅正式的一起吃顿饭。”

他的话音刚落，郭律师就接过了他的话，立刻道：

“是，是，何先生说的正是我的意思。时间不多，既然两位也都在场，那么，我们先言归正传吧。”

郭律师的话，让我有些意外。听他的言下之意，他今天的出现，是冲着我和何绍群来的？会是什么事情呢？我诧异的看着郭律师，又看了看何绍群，不明所以的问道：

“郭律师，你今天来，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郭律师点点头，看了看我们，然后从小陈手里拿着的公文袋中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我们两个面前，以极正式而专业的口气说道：

“两位，我在周林文雪女士生前接受了她的委托，为她订立下了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并且依照她生前的约定，在今天前来为两位宣布她的遗嘱。抱歉，我应该事先通知你们两位，也该定个更早的时间来这里，这是我们事务所工作人员的疏忽，我在这里首先向两位表示歉意。”

遗嘱？婆婆她还立有遗嘱？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她生病住院的那些日子，我几乎天天陪在她的身边，何时见她找过律师立遗嘱？难道，难道她在住院之前就已经……

我非常意外的听到这个消息，转头望向何绍群。他显然已经在我之前从郭律师这里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捏了捏，似乎是在抚慰我。

郭律师将手里的文件递交到我的手中，然后又从公文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何绍群。他看着我们两个，从小陈手里拿过一份格式文件递到我们眼前，正色道：

“何先生、何太太，我已经完成了周林文雪女士生前的嘱托，将她亲立的遗嘱以及她保险箱的钥匙交到了你们的手中。请你们在这份文件上签收，只要你们签好字，周林文雪女士的遗嘱即刻就可生效。”

我看着郭律师交到我手里的文件，虽然还没有时间来得及细看其中的内容，却已经在文件的扉页上看到了婆婆的亲笔签名。她的字体我很熟悉，纤长而刚毅，像极了她的为人。我不知道她会在遗嘱里写些什么，也确实并不在乎，但心里隐隐地浮上了一些奇怪的哀伤，我偏头看了看何绍群，他拿着钥匙怔怔地发呆。

我认出了那把钥匙，那是把西洋风格的钥匙，钥匙把很特别，上面刻着英文“飞雪”，是以前老爸最喜欢配在身上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把他最喜欢的钥匙已经到了婆婆的手中。

我轻轻地推了推何绍群的手臂，他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的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笔，龙飞凤舞的在郭律师的文件上签下了大名。他把笔递给我，我接过，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郭律师拿起我们签好字的文件前后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收起了文件放进公文袋中，转身对着我们释然说道：

“办好了这件事，我也就少了一件心事。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我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挽留，却被他们极力的婉言谢绝。何绍群这个时候倒没了声音，一个人楞楞地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钥匙出神。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还是在那里愣神，压根忘记了迎来送往应有的礼仪。于是，我不再理他，一个人送郭律师和小陈出门，再回到书房时，看见他居然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钥匙，看着那份婆婆亲拟的遗嘱。

我走了过去，伸手攀在他的胳膊上，他无言的将那份遗嘱递给了我。我接了过去，靠在书桌前，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将它看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里竟已经湿润到看不清何绍群的面孔。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衬衣的前襟，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此刻内心复杂的滋味。

我的继母，我的婆婆，她将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她的儿子，还有我。那是一笔让我的眼睛都要为之一震的天文数字，甚至于我的份额，若是从不动产变换成当前市值，那么从数字意义上来说，我所接受的遗产竟是全然高于何绍群。她留给她亲生儿子的，还有一个在银行库房里保存着的保险箱。

我已经惊愕的不知所措了。是的，我很惊愕。我竟不知道她居然会将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我。我知道，她的那些财产，大部分是老爸在生前送给她的，还有一部分是老爸过世后遗嘱中遗赠给她的份额。她的钱很多，很多，但我从没有觊觎过，所以，就算她去世，我也只是以为她会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留给儿子，而不是我——一个从小就与她不睦，被她所厌恶的孩子，一个她从来就不喜欢的儿媳妇。

她在遗嘱里说得每一句话，平和而慈详，仔细而耐心，句句都是温情的话语，仿佛就是一个温和善良的老人，一个爱护孩子的长辈，竟没有半点我记忆中与印象里，她言辞刻薄的责骂我时那副恶毒的口吻。

她立下遗嘱的时间很早，居然在我和何绍群还在进行着艰苦的爱情阻击战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郭律师那里写下了这份遗嘱。这个时间点，让我顿时感到了疑惑与伤怀。我被她难以理解的动机触动了心头的酸涩，为她的苦心，禁不住潸然泪下。这眼泪里是激动？是感激？是喜悦？还是伤感？我说不出来，只能依偎在何绍群温暖的怀抱里，无言的流泪。

婆婆她已经离开了人世。可是，她却留给我许多许多再也没有答案的谜题。也许，我这辈子，都可能无法找到答案，我将带着对她许多许多的疑问与好奇，怀着终生的探究之心，在自己的心里保留下一份对她的怀念与记忆。

☆、

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大约是半夜。因腹中的胎儿日长夜大，那种压力与沉重感常常压迫得我胸口发闷，我若侧着身体入睡，又怕压迫到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夜间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总要在半夜里醒上一两次。

平常夜里醒来，何绍群都会很警醒，必会特意问我，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而今天，待我醒来时，却发现枕边没有他的身影。伸手朝枕头上一探，没有半点暖意，看来他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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