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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锐重哼:“我是光棍,难道你就不是?别来找理由挤兑我,我说得是事实,一个人不知道被按了几重身份,几种记忆,这人还能纯粹?而且如果不是城哥心里那么想,谁能勉强得了他?”
落景寒一怔,觉得谢锐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转过头去看不远处那挺拔而立沉冷的身影,以从未有过的正经轻道:“其实,城哥心里也……苦吧。”
谢锐与他并肩而立,“苦不苦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如果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落景寒笑了:“如此甚好。”
————
高城看着湖面小船逐渐成点,心头怅然。本该就那般拂袖而去的,为什么要在船划出数百米后又让他们重新划了回来,还先知地将船也拖上了岸藏在迷林中。
他对自己说,就是看看他走了后,她一个人会怎么过。是跟着离开,还是留下来继续生活?第一天她独自枯坐在那岩岸整整一天,之后回了山洞没再出来。第二天她把剩下的两条鱼找了出来,居然学他烤起了鱼。他在林中树后看着直皱眉,像她那种起了火发呆的情形能烤得好鱼?果然鱼变焦了。以为她又像前次那般咽不下去,却没想连眉都没皱,一口一口都吃完了。这夜,他在林中独坐,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第三天,看她搬出他的渔具,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钓起了鱼。他打心底地无语,她以为钓鱼就是端着跟鱼竿往那一坐就有鱼自动上钩的?她这倒是真的奉行“姜太公钓鱼”之法,不知道那些鱼饵得用特殊的勾法吗?果然,耐心有,但鱼不上钩。看她收起了鱼竿,心道肯定是要来林中找食物了,他立即快步隐到深暗处。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动静传来,回到林口已经不见她身影。这夜,他默坐半宿,敛去自身气息悄步走近了山洞,听着里面清浅的呼吸声传来,眉宇蹙得很紧。没钓到鱼,就饿一天吗?
第四天,他因为折腾半宿醒来晚了,来到窥看她的老地方,发现她已经又坐在那钓鱼。默看着她执拗的小身影,他有种冲动走过去拿过鱼竿,给她钓满一箩筐的鱼。只是这念就在心里想想罢了,他没有任何行动。到临近傍晚时,看她还一无所获,心里又动念她若再饿一天,要不要夜里把鱼钓好了搁那?可是要找个什么方法不让她知道自己还在呢?
正自踌躇着,发现她将鱼竿收起,从山洞里提了篮子出来往这边走。他连忙隐匿起来,心头松了口气,总算知道要来这里觅食,还不算太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念叨着她时心间是柔软的,口吻是宠溺的。
当发觉她越往深处走时又禁不住蹙眉了,她难道不记得上回教训了?雾障与迷林,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让她进得去出不来。果然,她迷失在里面。看着她胡乱地瞎走,他很是气闷,再眼看着她跌趴在地上逐渐昏沉时,心头隐动。
步伐在迈开时就顿住,盯着那黑暗中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逐渐清晰。
她在跟他玩心理战!
反省自己可有暴露,在确定没有后,那就是她用自己做赌注,赌他没有真的离开,赌他不会见死不救。既然有这一层在里面,那么她就必然留有后路。
当看到她一点点撑起身时,他的嘴角上扬了弧度。有规律地穿梭丛林,步伐虽然蹒跚却沉定,身骨挺傲,这是胸有成竹的表现。天光发白之际,她走出了迷林,回到了老地方。
第五天,她等天亮后去林口剥了他曾煮给她喝过的驱除瘴气的树皮,默默地起火熬煮。却在熬好后,连汤带那树皮都吃了下去,又再将采回来蘑菇煮熟了全部吃下。他站在远处,将这一切都默看在眼底,心中明白,真正离别的时间到了。不过她倒是成气候了,居然敢跟他玩心理术,还差一点上了她当。
有种看着自己羽翼下的鸟儿,丰满了翅膀将独自飞离的感觉。
在她初次登船后,他就猜到了她会干什么,所以就默站在那个岩岸,等着她再划船回来。不过她也真是笨,给她留了船和浆,也能折腾那么久才会控制方向的,智商堪忧。
头有些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徐江伦那石音阵当真是厉害,几乎就毁了他所有神智,若非当年他曾对自己下过心理暗示,尘封了那两年记忆,恐怕心理线的引头就真的消失,而一切都难再恢复。即使靠着心理术,以及从锐和寒那边得来的讯息拼凑,又慢慢重组了所有的事,可却留了后遗症。
从醒过来起,就疼过不下五次,一次比一次疼。是必须得回楚城一趟了。
思绪翻转间瞥及那处小船绕了回来,心头微舒,头疼也不那么厉害了。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张脸上,恨不得把时光绵延得无限长直至凝固这样就可以望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在她背转身时忽然发现仅仅五天,身背就成伶仃瘦骨的,一丝刺痛从某处泛开。逐渐远去时,他心中默想:小竹子,你我都有各自心中的秘密,在秘密未解开前留在原地等我,再见时我不会再放开你,哪怕是已经消瘦了的灵魂。
————
又等了片刻,湖面上已经不见小船踪影了,谢锐与落景寒对视一眼,一同走向那道身影。
落景寒走近后轻唤了声:“城哥。”
但高城一动不动,时光似乎在他身上风化了,许久许久,开了口,语气是释然的:“至少,我没有舍弃她,不是先离开的,对吧?”
落景寒错愕,他有些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印象中城哥是自信的、孤傲的、沉稳的,而不是这般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眼神温柔地凝注远方。
谢锐推了把落景寒,见他兀自呆怔着张大了口,摇了摇头问:“城哥,现在可以去把我们的船拖过来了吧。”听到高城轻嗯了声,他就一把拽了落景寒转身而走,嘴里嘀咕:“做事了,别跟傻子似的。”
可两人只走出十多步,背后就传来砰的一声,疑似重物砸地。
同时回头,瞳孔瞬间变大,惊喊出声:“城哥!”谢锐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落景寒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头剧烈猛跳,跑到那处时,只见高城双眸紧闭,脸色发黑。他惊急地问:“怎么回事?城哥怎么会突然……”
剩余半截话缩在了喉间,因为他看到谢锐摊开掌上刺目的血迹,他问:“哪来的血?”
谢锐面色赤寒地指了高城的耳朵,落景寒移转视线,发现两道血迹分从两边耳朵引流。谢锐沉鹜地道:“徐江伦的石音阵太强了,它根本就震伤了城哥的耳膜神经,我就说要尽快回去,都不肯听我的。”
落景寒心神大乱,想过各种可能也没想到会有一天看着城哥颓倒在他们身前,他急吼出声:“那还等什么?带城哥走啊!”
————
夏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不久后,又一条船从孤岛驶出,而她沉进心底的那个人……在一条飘摇的路上,与她越离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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