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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生地不怕鬼（第1页）

王家的院子，胡宗宪看着比他家稍大些。

但这么一个院子，往里去正中的厅，算是祠堂，供着是王家的列代祖宗；

两边的厢房按着分家时的安排，各个房头占据着一间或两间厢房。

相比之于王大头，胡家、霍家的情况，那算是有钱人了。

狭小的两间厢房，就住着王大头家六口人，胡宗宪提着着袍裾跨过污水，走到侧门张望，灶都是砌在厢房门外的。

王家的妇女，只要天时好，便都是在那小院子里，忙着针线活。

“要什么符啊？从老辈子传下来的话‘生地怕水，熟地怕鬼’又有说‘生地怕人，熟地怕鬼’的，出远门，要甚么符？”院子里传来苍老的声音，胡宗宪在这侧门边巷听着，连男女都不太好分辨了。

胡宗宪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却就看见在正厅外面的屋檐下，有一张膝交椅摆在那里，看着是颇有些年月的了。

坐在那旧交椅上的老妇人，老得看不出年纪来，她的身体极瘦小，缩在宽大的交椅里，显得愈加的不足道。

老妇人拄着拐棍，对着跟前那将奶娃子兜在胸前的中年妇人说道：“出远门，不要去水边，你不知道水深浅；不要得罪人，你不知道人家是什么出身。别贪心，别好事，逢人只说三分话，这些都做到了，比什么符都强。”

显然这不是那妇人想要听到的话，她伸手扶着胸前兜在布兜里的小孩，抖了抖身体，哄着那孩子不哭闹，一边对着老妇人说道：“这不是这么说啊王阿婆！我也不懂，反正当家的，让我来求几道符，啦，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说着这中年妇人，就把脚边一个竹篮打开，从里面提了两条腊肉出来，还有一十几个鸡蛋，用稻草垫着的，一并摆在老妇人的跟前。

老妇人似乎睡着了一般，过了一阵，那中年妇人胸前兜着的娃娃又哭了起来，于是她便有点不耐烦，一边哄着娃娃，一边偷眼去看老妇人，似乎有些想把腊肉和鸡蛋都收回到竹篮里的味道。

“这不陈家婶子吗？”院子里水井旁边，纳着鞋底的妇人，便有一位站了起来，眉目之间，胡宗宪看着，依稀和王大头有些相似。

兜着娃娃的妇人便开口打了招呼：“大头妈啊，你刚才在哪？我进来都没找着你，这不急么？找王阿婆要几张符纸和符水，你看这？”

不见得她找不到王大头的母亲，院子就这么大一点，七八个妇人，有多难找？

只是她提着礼物来，又看着王阿婆就坐在正厅外，便想着不必节外生枝，也懒得去多打些招呼罢了。

“娘，娘。”王大头的母亲，轻轻摇了摇老妇人，这便让老妇人不得不抬起头来。

“陈家婶子等了许久了。”王大头的母亲说着，还提起那腊肉，对老妇人说道，“你看，还给你捎了这些多东西来呢。”

老妇人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对那陈家婶子说道：“你等等。”

然后胡宗宪便看着老妇人拄着拐棍，有些艰难起了身，蹒跚走去了厢房，好一会才回来，手里拿着扁扁的布包，还有一小个小瓷瓶，递给陈家婶子：

“记住，生地怕水，生地怕人，逢人只说三分话。这符咒、符水也不是万能，你得知道，早些年，我家大头，都差点成路倒了。”

陈家婶子看见得了自己所求的符，便多了几分热切，连连点头应了，接了过符，匆匆就出门而去。

但是他刚离开了王家的院子没几步，却就听着身后有人叫道：“陈家婶子，且住、且住，可否借一步说话？”

赶上来的，却就是胡宗宪了。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有别于王家院子里的短打装束，胡宗宪一身儒衫看上去在这区域，就显得特别的贵气，而且他的谈吐，也跟那王家院子的家长里短不同。

陈家婶子尽管不认识胡宗宪，但看着胡宗宪拱手为礼，却也是很客气地还了半礼：“不知这位贵人，有什么吩咐？”

“什么贵人，学生不过一介秀才罢了，陈家婶子不必客气。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专门过来请教的，这王大头的祖母，是什么来头？”胡宗宪压低了声音这么问道。

不问便罢，这么一问，却就点燃了陈家婶子的兴头：“秀才，这不好吧？小人与秀才也不熟，说那王大头家的长短，总归，总归那个是不太好的啊。”

“陈家婶子真义人哉，小生不过是想编一部书，记载绩溪县里的奇人异事，所有今日路过，见着婶子求符，方才有这么一问。这样，婶子，你给我说道说道，这些便算是茶钱。没错，跟你找街上代写书信春联要给润笔一样，我请你聊出这来头，也要给你茶钱。”胡宗宪自从经历了孤月观的事件之后，手头便是松了一些，无他，那些刺客身上所得的银两等物，锦衣卫上面因为破案所赐的银钱，霍长觉倒是全都有给胡宗宪分润的。至于衙门里冒了胡宗宪的功劳的典吏，自然也有钱物相酬。所以他摸出十个铜钱，放在那妇人手里，一点也不曾犹豫。

看着手里的钱，陈家婶子没有挣扎多久，就把它们仔细揣了起来：

“这王阿婆啊，秀才你可不知道，听说啊，是学过法术的。对，秀才知道吗？前些年，她孙子王大头，差点成路倒，就是王阿婆克的，她丈夫让她克死了，她儿子也被克得半辈子没长进啊！”

“可这符啊，真是灵，秀才，这不是说笑，这周围人等都知晓的。”

“王大头？不，王阿婆不喜欢王大头，王大头被她打了几次。据说啊，只要王大头或王大头他爹死了，王阿婆就能返老还童啊！那不得了的，哪能有假？”陈家婶子看着，让她再说下去，能说出部大明版的《虬髯客传》来。

胡宗宪听了半晌，点了点头，便挥手示意陈家婶子自行去了，却又走回王家的院子。

对于胡宗宪来说，有很多东西已经显得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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