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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只要肯吃就好（第1页）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帐篷，可是要先打好几根大木桩，然后再搭架子系绳子，再展开毡布之类的，这黑灯瞎火的，可他们就硬是在月上中天之前就给移过来了。

“这三个移帐篷的，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白天盯着他们的仆人，瞧瞧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胡宗宪低声对篝火边的王大头吩咐道。

而李婉卿却也来了精神，凑过来对胡宗宪说道：“有一家我认得，是衙门的书吏，明天我帮你问问。还有一家，是出了名的讼棍；最后一家，就是那张乡绅！”

张乡绅，就是换了衣服，又有做案时间的那三个人之中的一位。

“说来说去，本来我们锁定了黄粱，可黄粱死了，现在也就讯问了刘秀才吧，县学教喻那边基本很难怎么去讯问，而张乡绅这边，是不是现在就问一问？”王大头向胡宗宪低声问道。

胡宗宪摇了摇头道：“不，教喻那边，其实不用再问了，他已经聊出来许多东西了。当然，如果有必要，到时要锁定作案的时间，可以让明府自己出面去跟教喻谈；至于张乡绅，他的举止行为，其实就是一种口供了。不要着急，等他自己送上门来再说。”

而在篝火边上烤着山药的霍曼殊，也低声说道：“之前锁定黄粱，也许并没有错。”

她这么说，是在白天的时候，跟多家乡绅豪强的仆人、丫环聊过天。

“黄粱一天换好多次衣服，有几个乡绅的丫环，还有值夜的仆人，都说有看见半夜时，黄粱在湖边洗衣服。”

胡宗宪点了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对她说道：“辛苦了，你不必太过在意的，相信我，这等事于我来说如反掌之易。”

“我素来都相信你。”霍曼殊微笑着答道，在火光下，她的脸庞线条显得更柔化了，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而当霍曼殊把烤好的山药递给他时，胡宗宪便有一种幸福感，无论是古村的瘟疫，还是泥石路的封路，让他一点也不觉得是问题；不论是黄粱和山民的失足，还是王举人的死，他都感觉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去揭开迷雾，见到真相。

而这明显让边上的李婉卿看着颇为不爽：“喂，你别吃独食啊！小桃红，抢！”

在李婉卿的带领下，小桃红和王大头都加入了抢夺烤山药的行列，一时之间，篝火边上，就有了欢笑声，以至于这湖边的夜，也不显得太冷了。

“你这个准妹夫，很有些意思。”这是严千户对护卫在身边的霍长觉所说的话。

霍长觉咧开嘴傻笑着：“他不行，就他那身板，某一个能打他二十个。”

“你现在不是小旗了，不要一天到晚，老是想着打打杀杀，锦衣卫，不是边军，很多事，还是要靠脑子的。”大约是爱屋及乌，看着胡宗宪顺眼的关系，很难得严千户有兴致，提点霍长觉几句，“你也去过东南剿倭的，一把刀，你能杀得了几个人？打探倭寇路线，多少真倭，多少假倭，是不是在月港出没，在海上有没有什么据点？你知道的，这些事，总要一件件去做，要不就不是剿倭了，而是送死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吧，你准妹夫看着不是池中之物，能帮你一时，但不可能一辈子帮你谋划的。”

严千户看得很分明，胡宗宪是不愿揽事上身的。

不单严千户看得分明，知县也是心中很清楚，所以当他的长随，从家乡跟着他上京赶考，又随着他在京任职，再随他放了知县到绩溪赴任的长随，很有些意见的说道：“二爷，你也在意那秀才了，他孝敬你还差不多，您堂堂的父母官，还给他送燕窝吃，这小子也是个不讲究的，竟还真吃了！”

“他肯吃就是好事。”知县听着却笑了起来，对着这位跟随他多年的长随说道，“这事得及早排查出真凶，以安人心。关键是胡生是个有眼色的，你知道吗，他尽管说了安抚人心，是我和严千户的事，但他在大雄宝殿做的这一出，却就是帮忙了。”

那长随听着，也缩了缩脖子：“对啊，似乎绩溪人说，这厮是有些法术的。”

他不是知县，也不是严千户，并不明白胡宗宪做这么一出的意义。

这禅房里不止是知县在里面休息，还有几位致仕的官员，此时他们从外边走进来，脚步声清晰可闻，所以知县便也没有再说下去：“总之，善待胡生就是，他是个做事的人，不要起了去跟他为难的心思。”

“小人省得。”长随别的不懂，但这么多年下来，看自己主人的脸色，总是懂的。

至少他知道，胡宗宪是知县看好的人，自己在这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就不敢去触这霉头。

但长随并不知道，对于胡宗宪来说，这不是一个吃了燕窝就可以安静入眠的夜。

胡宗宪并没有在篝火享受这夜色和篝火的温暖，他和王大头走到了庙宇在右侧，那里有个凉亭，庙里的那几个野和尚就被赶到这里。领头那个中年和尚看见胡宗宪过来，很高兴的迎了过来：“秀才、秀才！”

全然没有一点出家人的超脱，看得王大头不住皱眉。

胡宗宪却是一副不出意料的模样，低声向他们问道：“怎么跑来这里了？四面漏风的，不好受啊。”

“唉，秀才，左边那猪圈，我们本来想去猪圈后面打扫一下的。可贵人们的驴马，要圈在那边，我们只好过来这里了。倒也无所谓，有个栖身之地，便也就是了。”和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怨言，或者说，不敢流露出什么冤言。

因为他很清楚，官府没来，他就是这庙宇的主持，官府来了，那就得看官府的态度。这一点，和尚很清醒：“师父去见佛祖时，跟我们说得很清楚，之前几任主持，经历过靖难之役的，觉得这世道不太平，以为不报上县里，以后有什么兵祸，就可以避过一劫。当时他们是用别的庙宇的名义去办的。但是到了我师父这代，那之前有交情的师祖都去见佛祖了，先师那一代，就只有他的度牒办下来，其他师叔伯，陆续就都走了，到了我们这一辈，那压根就不可能有度牒，所以师父走时，是有交代的。”

但胡宗宪听着，却是感觉不是很对。

他会来找这几个和尚，却不是没有原因，或是一时兴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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